聂凤智指挥空军入闽（五）作者：汪洋

山丹丹

聂凤智指挥空军入闽

（五）

作者：汪洋

夺取制空权

       8月7日、13日和14日，在聂凤智的指挥下，我空军入闽部队连续与敌进行3次较大规模的空战，共击落击伤敌机6架。
       8月7日国民党4架F-86飞机由上校汪梦泉领队，飞临晋江上空。漳州空九师刘玉堤率8架米格-17拦截。时任空九师飞行员，第一次参加空战的岳崇新（后曾任空九师副参谋长）回忆：
       我一想起1958年8月7日那次空战，就感到窝囊。那一回，我绝对应该将敌1号机汪梦泉（国民党空军上校）打下来的。头一次参加空战，没经验，心中没底，听老同志讲，到了天上要注意节约炮弹，不然，200余发大、小炮弹几秒钟就能打光，打光了你就成了一只没有爪子的老鹰了。于是我留了个心眼，耍小聪明，编队时大炮没上膛，准备先打小炮，干光了小炮弹再换大炮打，就是这么一个天大的失误，没把汪梦泉揍下来。…我们的米格-17飞机37炮（大炮），一炸一个汽油桶那么粗的口子，敌机随便哪里挨上一炮，非“倒栽葱”不可。
       我紧紧咬住汪梦泉的尾巴，两次进入他的气流，飞机猛抖，赶快偏出。估计他以为把我甩掉了，动作稍稍缓慢，我抓住机会，嗵嗵打了一个连发，看得清楚，有3、4发打在他的左翼根部，他带着左坡度冒着烟跑。怎么没打下来？一想，妈呀，大炮没上膛！赶紧上膛，机会已经错过，反光镜里，另一架F-86偷偷摸上来，我只能做一个右侧滑，转弯拉上去摆脱。后来听说，汪梦泉虽然飞机和左手受伤，还是挺到了台湾。把我窝囊得呀，没法形容啦。
       后来，周恩来向毛泽东报告：我们一个新飞行员，第一次参战，打得很英勇，本来完全可以把敌人一个“王牌”打掉的，因为缺乏战斗经验，只是击伤，而没有击落。毛泽东说：不要打下来，打下来并不好，蒋介石就那么几架飞机，你老是把人家打下来，他就不敢来了么。（转引自沈卫平著《8.23炮击金门》97-98页）

岳崇新（左）

       8月14日的空战， 8月14日，空十六师四十六团转入龙田机场的第2天，雷达发现2架F-84来袭，福州指挥所判断后面会有4架F-86掩护，下令出动8架拦截。实际上敌机不是2架，而是12架（一说敌机共11架），雷达情报误差太大，严重影响对敌情的判断和战斗决心。空中发现敌机后，空中带队长机向地面福州指挥所请示投副油箱，福指回答：“距敌还有30公里，不投。”而此时，距敌实际只有3-5公里，见敌机接近，空中指挥员带队长机不听地面了，果断下令投副油箱，已觉太晚。接敌后我机速度比敌机小，高度比敌机低。地面指挥所下达返航命令，我7架飞机安全返航。8号机周春富面对敌机12架的轮番攻击，机敏沉着，先后击落敌机2架、击伤1架。但因寡不敌众，座机中弹被迫跳伞落海。毛泽东获悉后，指示要尽全力营救。海军出动舰艇，平潭岛千余条渔船在海上搜索，不获，周春富英勇牺牲。11月28日空军领导机关给周春富烈士追记一等功，并追认为中共党员。

周春富烈士（引自纪录片《一九五八炮击金门．蓝天防线》

       8月16日，空军司令员刘亚楼视察福建前线，先到各机场，最后到晋江空军指挥所，一路上边视察边同聂凤智等研究夺取战区制空权、防敌空袭和大规模空战的战役战术指挥问题。
       8月20日下午，毛泽东在北戴河住处召开部署炮击金门作战的会议。与会的有周恩来、邓小平、林彪、彭德怀、黄克诚、萧劲光、陈锡联、王秉璋、叶飞、王尚荣等。毛泽东决定暂时不打马祖，集中火力炮击金门。次日继续开会研究部署。（《黄克诚年谱》296页，黄克诚传编写组编，当代中国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
       8月23日至24日，我前线部队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两次对金门实施大规模的炮击。23日发炮3万余发，24日发炮9000余发。（《彭德怀年谱》697页）
       毙伤敌官兵600余人，其中毙中将副司令3人。战斗中，守敌在无线电台上向台湾呼救：“落弹像下雨一样，我们被打得没有办法，请速派飞机来支援！”然而，国民党空军在我空军严阵以待的500多架战机面前，在数千门大炮织成的火网面前，仅有隔海观望之愁，绝无冒险支援之胆，未敢出动飞机对我炮兵阵地进行轰炸。
       8月24日至25日，毛泽东在北戴河召集会议，与会者有林彪、黄克诚、萧劲光、王秉璋、叶飞、王尚荣等。毛泽东说：从这几天的反应看，美国人很怕我们不仅要登陆金门、马祖，而且要准备解放台湾。其实我们向台湾打几万发炮弹是火力侦察。我们不说一定登陆台湾，也不说不登陆。我们相机行事，慎之又慎，三思而行。因为登陆金门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关系重大。问题不在那里有九万五千蒋军，这个好办，而在于美国政府的态度。美国同国民党订了共同防御条约，防御范围是否包括金门、马祖在内，没有明确规定。美国人是否把这两个包袱背上，还得观察。       打炮的主要目的不是要侦察蒋军的防御，而是侦察美国的决心，考验美国的决心。毛泽东还说：我们宣传上目前暂不宜直接联系金门打炮。现在要养精蓄锐，引而不发。
       8月25日，国民党空军集中F-86飞机48架，飞临金门以东沿海上空，其中8架甚至窜至漳州地区。我空军出动68架飞机起飞迎敌。飞行员刘维敏在没有僚机掩护下与4架敌机鏖战，击落敌机2架。不幸的是，在追击敌机时被我军地面高炮部队错当敌机而击落。为此空炮协同的严重事故，军委责成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和炮兵司令员陈锡联以及参战空军、炮兵部队的主要领导，专程到漳州，研究解决空炮协同作战的问题。通过总结经验教训，制定了空炮协同作战的4条原则，对以后的实战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聂凤智回忆录229页）

刘维民烈士（引自纪录片《一九五八炮击金门．蓝天防线》）

       9月24日，敌出动多批次130余架飞机对我进行侦察和骚扰。由于我们对其大规模攻势预有准备，我军及时起飞240余架次飞机迎战。此战国民党空军下了很大赌注，并第一次使用美国提供的“响尾蛇”空对空导弹，但也没有占多大的便宜，被我军击落飞机2架、击伤1架。我海军航空兵飞行员王自重在击落敌F-86飞机2架后，被敌“响尾蛇”导弹击中，壮烈牺牲。（聂凤智回忆录233页）
        

王自重烈士（引自纪录片《一九五八炮击金门．蓝天防线》）

       10月3日，敌以两批16架F-86战斗机高空掩护运输机到金门空投物资。我空军起飞3批24架米格-17战斗机，活动于同安、漳州上空，用以钳制敌机，分散其雷达注意力。同时命令晋江机场起飞一个中队，隐蔽低空出击。在敌战斗机和运输机被我分隔后，以小分队攻击敌运输机。副团长曹双明率领我战斗机在围头东南发现敌运输机群，果断抵近攻击，即打即离，一举击落敌C-46型运输机2架后，安全返航。
       10月10日，敌空军共起飞400余架次飞机，对我进行挑衅，我前线空军部队轮番振翅冲天，与敌进行了入闽以后最大规模的空战。航空兵十四师四十二团飞行员杜风瑞，在掩护长机的战斗中，切入敌重围，先后击落敌机2架。在飞机被击伤无法操纵后跳伞，敌机竟向他俯冲射击，壮烈牺牲。后杜风瑞被追记一等功，他生前所在的飞行中队被命名为“杜风瑞中队”。此战，我军共击落敌机3架，生俘敌机飞行员张乃军，我仅损失1架。
       此战共击落敌机3架，其中地面高炮部队击落敌机一架。俯冲射击杜风瑞的敌机被我高炮部队击落。
       杀害杜风瑞的凶手最终没有逃脱应得的惩罚。10月10日空战，地面参战的是龙田高炮一零五师五二一团。空战激烈进行时，各分队全部进入一等，做好了拦阻射击准备。7时23分左右，先后发现两架飞机坠于海口附近（先敌机后我机），同时发现空中有一降落伞。相继又从云中窜出一架飞机，高度700米，并向着降落伞开炮。大部分的高炮连迅速识别其为敌机F-86，先后将其捕捉。
       四连指挥员是副连长杨章铭，头脑清楚，指挥果断，12000米距离捕捉到敌机后，一直跟踪到2600米，确实判明为敌机，而又无我机追击，立刻下达了射击口令，一个长点射，打出去37炮弹61发，弹迹集中，效果良好，观察到有3-4发命中敌机中部。       敌机立刻拉烟，烟中带有红光，机身呈现倾斜状，歪歪扭扭向海上逃窜。后通过侦察，获悉敌有一架返航到外埔西面65公里处迷失，台湾派出一架SA-16前往搜寻救护。因此，我们判断这一架已经坠落，高炮为杜凤瑞报了仇。1958年，空、炮协同作战，就数这一次最成功的，福空在五二一团召开了现场会，总结推广了杨章铭正确、果断、机智、灵活的指挥方法。（《8.23炮击金门》454页）

杜凤瑞烈士（引自纪录片《一九五八炮击金门．蓝天防线》）

被杜凤瑞击落的F-86飞机残骸和俘获的飞行员张乃军

       经过这一系列的空战，我空军基本夺得了大陆海岸线上空的制空权，敌机只要见我飞机起飞，立即缩回到海岸线以外。我牢固掌握了东南沿海的制空权，福建人民欢呼这是1949年以来“第二次解放”。至1960年下半年，福建前线的局势已趋稳定，台湾海峡上空的战云也渐渐烟消云散。
       炮击金门，是毛泽东纯熟运用政治斗争、军事斗争、外交斗争和舆论宣传攻势，并融于一体的一次重大行动，尽管炮击金门未能、也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台湾问题，但是，对于蒋介石反攻大陆的嚣张气焰，特别是对于美国搞“两个中国”的企图，倒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在这场斗争中，毛泽东适时地改变和调整部署，灵活运用策略，迫使美国不能不继续保持中美大使级会谈这一外交对话渠道。事实证明，这场斗争对于确保我国家主权和国家安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40年后，曾经在中朝人民空军联合司令部作战处工作，后在南京军区空军司令部作战处工作的赵亚生（曾任南空司令部作战处长）、王正光撰文，比较了聂凤智指挥我空军的3次大规模作战的指挥特点，并总结了3次作战各自不同的经验，指出：
空军进击入闽作战的夺取制空权，既是一个军事问题，又是一个政治问题。中央军委明确指出：台湾海峡的斗争本属于中国的内政，由于美国介入，已成为复杂的国际性问题。因此，军事斗争必须服从政治斗争和外交斗争，必须严格遵守作战政策。对美机的斗争必须做到“有理、有利、有节”。作为统一指挥入闽空军的前线指挥员，最关键、最紧要的是指挥入闽空军以优势兵力，打击窜入大陆上空的国民党空军飞机。这是夺取制空权的最有效的手段。聂凤智司令员针对国民党空军可能集中较大机群进行空战的情况，采取了在一定时间内，组织几个机场的部队连续起飞，在对方可能进入大陆上空的侧翼，按不同高度作多层次配置，以达到相互支援策应；在与敌遭遇时，采取由外向内，由上向下的打法，以保证不入公海作战。他概括为三种打法：将敌机放进来打，将敌机分开来打，将敌机包围起来打（意指“关门打狗”）。实践证明是完全正确的，既严格遵守了作战政策又夺取了制空权。
       入闽作战，是继抗美援朝后的一次较大规模的作战行动。入闽空军（含海军航空兵）自1958年7月18日受领作战任务，至10月底台湾海峡紧张局势缓和为止，历时3个月零13天，击落国民党空军飞机14架，击伤9架；高射炮兵作战7次，击落2架，击伤2架。共计击落击伤国民党空军飞机27架，俘飞行员1名。取得了军事上和政治上的双胜利。
       聂司令员在空军的战斗岁月中，正处于人民空军从开始创建到战斗中成长的关键时期。他马不停蹄接连不断地遂行了几次大的作战任务，屡战屡捷。正是：抗美援朝，初征边疆，威震“霸主”；三军协同，一江山岛，横扫残敌；空军入闽，军政全胜；防空作战，再立新功。在他统一指挥下的历次作战行动，各参战部队先后共击落、击伤敌机278架（内击落217架），击毁、击伤敌舰5艘的卓著战绩。当然，所获得的胜利，正如聂司令自己反复强调的，应归功于党和人民，归功于上级的正确领导，归功于参战部队的浴血奋战。但也确实凝聚了聂司令员的心血和智慧。他坚定不移地继承了我军的优良传统，在毛泽东军事思想哺育下，在长期革命战争中磨炼出来的组织指挥才能，结合空军作战的特点，又有所创新，有所发展。这对空军的建设与作战，起到了重大的作用，留下了老一辈军事将领所创造的宝贵财富。这是永远值得我们怀念的。（赵亚生、王正光：《骁将声威震蓝天》载《杰出将领聂凤智》551-556页）
       1993年，聂凤智将军逝世一周年。军旅作家沈卫平为写《8.23炮击金门》一书，到福建晋江罗裳山原福空前线指挥所采访，在指挥所坑洞前祭奠聂凤智将军。他在书中写道：
       他死后，罗裳山的士兵们自发地祭奠他：在他的遗像前摆上采摘的鲜花和两盒烟，中华牌香烟。1993年，我去罗裳山，也要陪同的朋友帮我去买香烟。买不到中华牌，拿回来两盒“万宝路”，并说：这个比“中华”更高档。我吼：你瞎搞，要知道，罗裳山这个地方，见不得美国货！又换回两盒“红塔山”，好歹中国货。在“坑洞”故址，我敬重地摆上一支松枝和“红塔山”。我祈望，将军在天有知，仍能欣然含笑。（沈卫平著：《8.23炮击金门》72页）
       将近70年过去，试看今日之台海态势，我军万吨驱逐舰、隐形战机可环岛绕行，东风“快递”可瞬时抵达台海任何角落，制海、制空权远伸台海以东区域，台湾海峡连同台岛尽收眼底，远非70年前可比，以此告慰将军在天之灵，将军必含笑畅饮一醉。

2026-02-18   雨水-02-23

（全文完）

参考资料：
《毛泽东传（1949-1976）》中共中央研究室编，中央文献出版社2003年12月版
《毛泽东军事年谱》军事科学院编，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8月版
《彭德怀年谱》王焰主编，人民出版社1998年3月版
《彭德怀全传》彭德怀传记组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9年4月版
《粟裕文选》《粟裕文选》编辑组编，军事科学出版社2004年9月版
《粟裕年谱》中共江苏省党史工作办公室编，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6月版， 2012年1月第2版
《黄克诚年谱》黄克诚传编写组编，当代中国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
聂凤智回忆录：《战场——将军的摇篮》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10月版
《杰出将领聂凤智》南京军区《杰出将领聂凤智》编委会编，江苏人民出版社1994年10月版
《血色年华——聂凤智将军传》松植著，上海文艺出版社1994年8月版
《8.23炮击金门》沈卫平著，华艺出版社2013年4月出版
《聂凤智年谱》
南京军区《当代中国》军事国防卷编辑室：《南京军区军事工作大事记（1949-1986）》1987年8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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