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凤智指挥空军入闽（二）作者：汪洋

山丹丹

聂凤智指挥空军入闽（二）作者：汪洋


空军入闽（上）

       7月17日，彭德怀元帅向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领导传达了毛泽东的指示，略谓根据中东局势，空军要尽快入闽，炮兵准备封锁金门及其海上航运，总参要立即拟订部队行动计划。（《彭德怀年谱》691页）
       7月18日晚，毛泽东召集军委领导和空军、海军领导人开会，说伊拉克发生革命后，美军登陆黎巴嫩，英国出兵约旦，我们要以实际行动支援阿拉伯人民的反侵略斗争。决定在金门、马祖地区主要打击蒋介石，牵制美帝国主义。地面炮兵准备打两三个月。两个空军师，准备在炮击同时或稍后转场到汕头、连城。彭德怀当晚主持军委会议，具体部署空军要在27日转场，炮兵准备于25日炮击金门蒋军舰艇，封锁港口，断其海上交通。19日总参开会，作了进一步具体部署。（《彭德怀年谱》692页）
       深夜，空军司令员刘亚楼电话通知聂凤智，毛泽东今晚召集在京几位元帅及海军、空军主要领导，作出重要指示。彭德怀元帅当即召开军委会议，指示：一是空军入闽，二是炮击金门。强调，此役虽然主要是使用炮兵，但焦点在空中。空军一定要在7月27日进入福建、粤东的作战机场；要严格掌握作战政策，空军不要进入公海上空作战。据此，空军党委决定：
1、组建强有力的前线指挥机构，由聂凤智负责抽调有作战指挥经验的人员，立即建立福州军区空军指挥机关。
2、使用有空战经验、战斗力较强的部队，力争打好第一仗，第一批入闽的歼击航空兵应于7月24日紧急转到待机位置，27日分别隐蔽进入汕头、连城基地，另调部分高炮和雷达部队入闽。
3、健全各机场的保障机构，从华北、东北和华东地区调进3个场站，紧急调运保障车辆、弹药和各种器材物资。
4、明确作战指导思想，在战略上以少胜多，在战术上以多胜少；严格执行中央军委规定的作战政策，军事斗争一定要服从政治斗争。5、大力开展政治动员工作。（聂凤智回忆录222-224页）
       7月19日上午9时30分，接到空军正式命令，聂凤智率南空作战处副处长吴纯夫和秘书武荣亭赶赴北京受领任务。
       空军入闽是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炮击金门战略决策的一个重要环节。炮击金门的决策有一个长期考虑、酝酿和斟酌的过程。自1954年4月万隆亚非会议后，毛泽东和中共中央逐步确立了争取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基本方针，但遭到美国的阻挠。1957年12月起，美国先是中断中美大使级会谈，继而纵容蒋介石对大陆沿海骚扰破坏，使台湾海峡再次出现紧张局势。毛泽东决心发动炮击金门的斗争，意图通过炮击迫使蒋介石撤出金门、马祖等沿海岛屿。随着炮击金门的进一步发展，美蒋在金门、马祖撤军问题上发生了分歧，美国企图逼迫蒋介石接受“划峡而治”、“一中一台”的图谋。此时，毛泽东审时度势果断作出继续将金门、马祖留在蒋介石集团手中，金马台澎一起解决的决策，利用美蒋矛盾，挫败美国“一中一台”、“两个中国”的阴谋。（《毛泽东传（1949-1976）》851-852页）
       为了保证炮击金门的实施，必须夺取福建前线的制空权。空军入闽，一是为了夺取福建前线上空的制空权，击败国民党空军对福建的骚扰和破坏。也是为了配合、保障炮击金门陆军部队的作战行动；二是为攻击马祖等福建沿海岛屿做准备。这也是为了夺取制空权，台湾敌空军飞机飞到马祖上空可以活动30-40分钟；而我空军从浙江的机场起飞到马祖上空，只有7-8分钟的作战时间。马祖上空的制空权没有掌握在我军手中，攻击马祖诸岛的作战就无从谈起；三是我空军兵力向台海方向作战略远伸，为进一步夺取台海上空的制空权做准备，也是为了今后武装解放台湾做准备。因此，空军必须入闽。这一行动是在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的部署和指挥下进行的，是国际政治、军事、外交、经济等态势所决定的，因此，几经酝酿、几经斟酌、几经研讨、几经决策、又几经反复。从讨论决定到组织部署，再到具体入闽时间的确定，中央军委和军委主席毛泽东都亲自过问，审慎、细致的程度以至事无巨细。从1955年6月至1958年7月的三年间，彭德怀元帅在军委的各种会议上就曾多次提出空军入闽。直至1958年7月18日夜，毛泽东召集中央军委领导开会，才最后决定炮击金门，空军入闽。

空军入闽示意图

       7月23日，聂凤智率领南空机关20多名科处级干部抵达福建晋江罗裳山前线指挥部。立即召集空一军和空五军的领导干部开会，要求两个军领导干部和衷共济，团结一致，准时完成突击开设指挥所的任务。
       7月24日，国防部发布命令，聂凤智任福州军区副司令员兼军区空军司令员，李世安为政委，谢斌为军区空军副司令员兼参谋长，袁彬、方升普、刘鹏为副司令员，裴志耕为副政委。27日成立福空临时党委会，聂凤智为书记，裴志耕为副书记。
       聂凤智很清楚，空军入闽是毛泽东和中央军委斟酌、谋划、深思熟虑已久的战略决策，也是自己指挥空军作战规模最大的一次。抗美援朝空军作战，毕竟是中国空军初创时期，战术技术还十分幼稚，面对的又是二战高手美国空军，人们对我年轻的空军期望值自然不会很高；而且朝鲜战场上志愿军空军毕竟是配角，“胜败乃兵家常事”还可以作为对我空军的评价。一江山岛夺取制空权和支援陆军作战，虽然是“杀鸡用牛刀”，但空军还不是作战的主角，而且空军出动的规模也不能与“空军入闽”同日而语。这一次空军入闽，是毛泽东亲自决策，上至中央军委，下至全军空军，全国全军为之瞩目；作战战场空域辽阔，远非上两次作战可比，北至浙南，南至粤北，中部包含福建全境，将近1000公里的正面；兵力包括三个军区空军，几近空军全部兵力之半数；空军入闽的成败不仅关系到炮击金门的制空权，而且直接影响我党、我军、我国的国际形象，关系到这场军事斗争、政治斗争、外交斗争的成败；与之关系的政治形势和国际形势已经不能再用“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把尺子来衡量。综上所述，聂凤智肩上的担子，心中的压力，绝非上两次作战可以类比。
       但是，“闻战则喜”是聂凤智强烈的个性，面临战争，极强的“好胜心”就“锋芒毕露”。他自知，建国以后还在不停地打仗，还是名副其实的前线指挥员的，在诸多名声显赫的将领中，大概也只有他聂凤智一个。何况，为了空军入闽，他已经殚精竭虑地整整筹划、准备了3年有余。这样的重任，除了聂凤智，“舍我其谁”焉？
       7月25日零时，晋江前线指挥所开始统一指挥福建、粤东一线空军作战。部署为：第一线，以晋江为中心，向北为惠安、龙田、福州，向南为漳州、粤东的汕头等，沿海岸线南北联贯，纵深方向有福建连城；第二线，从浙江的黄岩向广东的惠阳拉一道弧线，有浙江的路桥、衢州，江西的樟树、新城，广东的兴宁、惠阳等。
       福空作战处长杨国华回忆：
       福空指挥所设在晋江罗裳山的掘开式坑道里，64平米大的一个地洞，硬塞进去作训、通信、标图、电台各类参谋人员100多人，天气闷热潮湿，加上通风又不好，人待在里边臭气熏天，刚进去，扑面呛鼻的汗臭能让你窒息，把人冲个斤斗。聂凤智也在里面办公，他每天半夜3点进去，中华牌香烟一叼，开始工作，除去吃饭、方便，不出洞，一直干到日头落山，才出去眯一觉。
       将指挥所建在罗裳山是因为那个地方比较适中，前面就是晋江机场，靠漳州、惠安机场也近，通信联络、指挥作战都便利。但生活条件就相当艰苦，根本没有营房，只有聂凤智有一个几平米的小土房休息、吃饭，其他人全住帐篷。帐篷四面透风，漏雨、扬沙、蚊虫咬，人就在里边吃饭睡觉。
       总之，当时非常苦，非常乱，事情千头万绪，备战繁重如山，打仗就是这样的了。好在我们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司令官。空军是个新军种，建国后打大仗，打恶仗，主要在朝鲜，基本上是聂凤智指挥，所以他实战经验很丰富。聂这个人平时无架子，可以拉呱儿，喜欢吹牛讲故事打篮球。但到指挥所那就是绝对权威大将风度，讲话声如洪钟，很有鼓动性，下面鸦雀无声，没有人敢乱吭气。他一到任立即工作，亲自部署，抓得具体周密，魄力大，决心相当果断。空战决定胜负就是那么几秒零点几秒的事，指挥就怕黏黏糊糊三脚踢不出个屁来犹豫不决。这个人打了一辈子仗，很有头脑和谋略，仗怎样打目标非常明确。（转引自沈卫平著《8.23炮击金门》）

福建晋江罗裳山

       空军入闽虽然有十分完美的各项计划，但是空军的转移比陆军的转移要复杂得多，雷达架设、通信网络铺设、各种不同类型的油料装卸，忙乱中出现混乱场面，自不待言。
在刘亚楼限定的时间内，聂凤智首先完成能打的准备。7月26日，毛泽东给彭德怀的信虽暂时延迟了战役发起的时间，聂凤智的前指仍在按照他的指令超负荷运转。20天后，他不无几分自豪地向刘亚楼报告：
       通信，共开设和扩建了12个指挥所的通信枢纽部，沟通长途电路35处，增设无线电台127部、导航台站48个，架设永备线路298公里，被复线834公里；雷达，架设了11部引导雷达和14部警戒雷达，雷达团由2个扩建为3个，已迅速构成了全区高中低对空警戒与引导网；后勤，运送各种油料22109吨，弹药1722吨，副油箱1604副，其他物资20163吨……
       7月27日，我首批航空兵部队准备入闽，但前线机场浓云低垂、大雾弥漫，给转场造成很大困难。12时至13时，天气短时间稍有好转，聂凤智果断抓住时机，命令空一师和空十八师两个团隐蔽转进至连城、汕头机场。为初战歼敌创造了有利条件。
       面对台湾敌空军的我空军转场不亚于一场空中战役。一般讲，交战状态下于敌前“空转”，己方飞机在落地前后的一两个小时内，是把自己的软腹部亮给了敌方，处于防护反击力最薄弱的时刻，很容易招致致命的打击，空战史上此类战例不胜枚举。何况1958年空军入闽还涉及诸多国际的、政治的制约因素，聂凤智一天到头冥思苦想的就是要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万全之策。
       聂凤智指示空转部队：
       航线上速度800-850公里/时，转场高度为1500公尺；
       严格隐蔽指挥，指挥起飞一律用有线电，航线上如无特殊情况一律不讲话；
       大队相互掩护，以后续梯队掩护前梯队迅速着陆；
       第一个大队应于着陆后15分钟以内做好一等战斗准备。全团转场后做好战斗出动准备时间，不得超过40分钟；
       当日任务主要掩护本基地，不远伸作战，活动地域为距本基地80-100公里半径范围内；
       第二批到达基地上空时，路桥（机场）海航第二师以中队为单位在霞浦附近巡逻。空十二师以中队为单位在古田上空巡逻，以吸引牵制台湾北部国民党空军兵力；
       进驻基地后，如敌对我前沿机场轰炸，则连、汕部队要随时准备到惠安、晋江、漳州、厦门地区作战；
       夜间除值班飞机外，其余飞机均疏散，并很好组织基地高炮掩护机场及空炮协同动作。要立即检查抢修机场的准备工作，做到随炸随修；
       ……获悉空十八师15架米格-17安全降落汕头机场，另外33架亦顺利抵达连城，聂凤智掏出手绢，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立即拿起保密电话，向厦门叶飞和北京刘亚楼同时报告。他说：
       我已按照要求，神不知鬼不觉把第一批货送到了。刘亚楼说：
       老聂，你的“暗渡陈仓”，很好！（转引自沈卫平著《8.23炮击金门》华艺出版社2013年4月出版，72-73页）

（未完待续）

映山红